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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過期人生》作者:王三量

CP論壇2019-01-14完結

內容簡介:受:人生過期了怎麽辦?在線等挺急的。 攻:做我的男朋友吧。

文案:

我能安然地度過這麽多年,一定是有一個人在冥冥中守護著我吧。

抱歉,我的愛人,全世界只有我能看見你。

cp:陸長惟×419

1.

醒來的時候,他發現自己失憶了。

他躺在冷硬的地板上,眼前是一個充滿未來科幻感的狹窄房間。類似不銹鋼材質的墻壁十分光滑,表面流淌出水銀般的質感。冷白的燈光從高得有些異常的天花板上傾洩下來,有種莫名的涼意。

他面前的墻壁上立著一面人一般高的鏡子——仿佛是刻意為他準備的。

他站起身子,推正圓框眼鏡,疑惑地看著鏡子裏的這人。

這人頗為俊秀,尤其一雙琥珀般的眼睛十分惹人註意。魚尾般的左眼角處有一顆容易被忽略的細小紅痣。

目光從清秀的臉頰移到白瓷般的脖頸上。然後,他驚異地看見脖頸上的如紋身一般的黑色數字:419。

他伸出手,詫異地撫摸這三個數字。與其他光滑的皮膚不同,這三個數字的觸感十分粗糙,像撫摸沙礫一樣。

雖然知道眼前的這人便是自己,但他的心裏卻升起一種怎麽也擺脫不了的陌生感。

這數字是什麽時候紋在我脖子上的?我這是怎麽了?這兒是哪裏?他的腦袋裏瞬間冒出一連串的疑問。

他試圖順著記憶的路線回想起一些事情,卻詫異地發現盡頭只是一片蒼茫的空白,沒有絲毫可以捕捉得到的記憶碎片,甚至連我是誰的問題都尋找不到答案。

唯一能肯定的是,他的身上一定出了什麽問題。

徐徐的涼風不知從哪面墻壁的縫隙處吹來。他的脖頸上滲出一層細密的黏汗,像濕冷的吻。

房間裏突然響起叮的一聲,著實把他嚇了一跳。

與此同時,右邊墻壁打開一道門。一個身材微胖,黑發及肩的中年女人走進來。

中年女人用不含任何情緒的目光匆匆地瞄了他一眼,冷淡地說:“跟我來。”她的聲音像在砂石上磨過一樣沙啞。

中年女人轉身走出房間,他註意到她的後頸上和他一樣紋著黑色的數字:173。

他警戒地跟在她的身後,穿過靜謐的通道。

“這裏是哪裏?”他試探性地問道。

她沒有回答,甚至沒有絲毫反應,臉色冷然如霜,讓人難以判斷她是否聽見了。

在通道盡頭等待兩人的是一間可以用宏偉來形容的大廳。將他引至大廳中心後,中年女人便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,留他待在原地。

整間大廳的裝潢十分氣派,金碧輝煌的穹頂懸於其上,冷硬的高墻立於四方,燈光之下,流溢出森嚴之感。

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佝僂著背站在前方。他的臉龐打理得極其幹凈,沒有殘留一丁點胡渣。

在老人的身後立著一面巨大的屏幕。屏幕裏正在播放一家咖啡館的營業影像——一個年輕英俊的服務員正端著咖啡向靠窗的座位走去。

他警戒地打量了老人一會兒,終於確定老人松弛的皮膚上沒有黑色的數字編號。

“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醒了。”老人說著,緩步朝他走來。

他狐疑地盯著老人:“這裏是什麽地方?你是誰?”

“這裏是過期人生館,我是館長。我們專門幫助像你這樣人生已經過期的人。”館長說著,露出慈善的微笑,“你是被我們幫助的第419號。”

“419……”他猶疑地喃喃道。

“請你一定要謹記這個編號。”

他謹慎地盯著館長,輕蹙眉頭:“人生已經過期是什麽意思?”

“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,如今的你已喪失掉所有的記憶。因為時間在你身上已停止流動,過去的一切與此後的你毫無關系。你的生命失去被他人在乎的價值,即使你站在人群中心,也不會有人註意到你,即使你大聲吶喊,也不會有人聽見你的聲音。所有人都將徹底忽視你。你所擁有的只是419這個代號。它將一直跟著你,直到你回歸過去的生活。”

館長的語氣太過溫和,像在講述一件平淡無奇的往事一樣,以至於他恍然以為自己聽錯了。“所擁有的只是419這個代號。”他怔怔地看著館長,不敢相信話裏的真假。

館長再次露出慈善的笑:“別擔心,我會幫助你的。”

代號為419的他輕笑一聲:“幫我?”如果你剛才所說的一切是真的,那我的人生豈不是徹底沒救了。

“這裏就是為了幫助像你這樣的人而設立的。”館長說。

419緊盯著他,像一頭在黑夜裏跋涉許久終於看見火把的狼:“那你先告訴我,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?這是怎麽回事?”

館長不緊不慢道:“你曾和我們信奉的神簽訂過一個合同。在合同的有效期內,你會得到一個專屬於你的使者,你是使者的主人。因為神的存在不能被洩露,所以簽訂合同的記憶會被抹掉。你不會知道身邊有一個服侍你的使者,但是這個使者會盡全力排除掉你身邊的危險,並使你的人生過得幸福。你不用費多大力,便可以擁有常人無法得到的東西。”

“合同到期後,我的人生就像過期的食品一樣失去意義,被拋棄在角落,無人註意。即使站在全世界所有人的面前,也像人間蒸發一樣無人看見。”419嗤笑一聲,“沒人能夠看見我,這倒也是一件好事。”

“不用擔心,解決問題的辦法總是有的。”

“什麽辦法?”419急切道。

“所謂‘等價交換’。你曾被使者服務過,只要你作為使者,認真地服務你的主人,為他規避風險,使他過得幸福,當他的合同到期後,你便可以重獲記憶,回歸過去的生活。”

……原來使者就是被全世界忽視其存在的人類。419暗自思忖道。

“如果你不願意的話,你將只能在此後無限的時間裏孤獨地品藏被全世界遺棄的悲哀。”館長說,“這是之前你所簽訂的合同裏的規則。”

所謂自作自受便是這個意思吧。不過,跟無限時長的悲哀相比,在有限的時間內成為其他人的使者根本不是一個用得著猶豫的選項。

419問:“我的主人是誰?”

館長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手臂,指向身後屏幕裏那個正在詢問客人要求的英俊服務員。

“這個男人便是你的主人。他叫陸長惟,還是個大三的學生,現在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裏兼職。”

419仔細地打量著屏幕裏的陸長惟。雖然此時的他正對一名顧客彬彬有禮地微笑著,嘴角向上翹起的弧度恰到好處,但深褐色的瞳孔裏卻是一片清冷之色。

“你現在從左面墻壁上的的金色大門走出去,便可直接被送往到他的身邊。”館長說,“請記住,雖然其他人,包括你的主人,會直接忽視掉你的存在,但你的行為對周遭世界產生的影響卻是可以被他們看見的,甚至影響他們的人生。而你所應該做的,是無聲無息地服務你的主人,不能讓他意識到你的存在。”

“他合同的期限是多久?”

館長露出遺憾的微笑:“這個我無法告知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419轉身走向金色大門。隨著他一步步地走近,金色大門也緩緩敞開。大門的另一邊是一片亮得有些刺眼的白光。

419剛要穿過大門的時候,館長突然叫住了他。

“419號,還有重要的一點。一定不要對其他人下殺手。無論你殺害的是使者,還是普通人,你都只能面臨兩個選擇,一個是自殺而亡,另一個則是終生被囚禁於無盡黑淵。更不能讓你的主人殺害無辜者,因為親手殺害他人是違反合同的條例的,這會提前終止合同。”館長提醒道。

419疑惑地頓了一會兒,恍然明白了他這句話裏隱含的意思。

謝謝。他在心裏念道,然後轉身走進耀眼的白光裏。

2.

下一刻,419還未反應過來,便驚異地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家咖啡館裏了。這家咖啡館的裝潢布置和剛才在屏幕裏所見的一模一樣。

對於憑空出現的這人,咖啡館裏未有一人有過任何反應,仿佛他是透明的氣泡一樣。所有的人仍和前一刻一樣喝著咖啡,看著電子書,或是和坐在對面的朋友聊天,無人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。

雖然早知道自己的存在會被所有人的眼睛忽略,但真的面臨這樣的境地時,他的心裏難免生出一點失落感。

無人證實你的存在時,你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嗎?

419打量了一眼咖啡館,目光立刻捕捉到正在記錄顧客點餐的陸長惟。他那張英雋的面容上依然籠罩著恰如其分的禮貌微笑。若是察覺不到他深邃瞳孔裏的冷意,大概會以為這是親切的示好。

第一眼的時候,419便意識到陸長惟的英俊與其他人不同,無論是精心修剪的劍眉,還是銳鋒般薄薄的唇角,都帶有一種象征侵略的危險性。而且,這種危險性不僅不拒人於千裏之外,反而因為其挑釁性而更加吸引人。特別是當他直視你的時候,你很難避開自己的目光。

419覺得這樣的人著實麻煩。

顧客點完餐後,陸長惟收好菜單,向419走來,與之擦肩而過。他一直目不斜視,根本沒有註意到419的存在。和其他人一樣,他也看不見自己的使者。

不知為何,當陸長惟擦肩而過的時候,419覺得松了口氣。

將菜單遞給吧臺後,陸長惟便倚在一旁。當他臉上偽裝出來的表情都褪去後,立刻顯露出清晰的冷冽之色。

他若無其事地看向咖啡館外的街道,目光停在一個高大健朗的男人身上。大概是經常鍛煉的緣故,男人的肌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。車輛在馬路上疾速穿行,卷起一陣風,輕輕地拂起男人濃密的黑發。

站在街邊的男人似乎註意到了陸長惟的目光。他擡起眼睛看向陸長惟,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在傳遞某種信息,然後他沖陸長惟微微點頭。
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陸長惟對站在身邊的女服務員輕聲說道,未等她回應,便向大門走去。

419急忙跟上他的腳步,在他推開的大門關上之前也走出了咖啡館。

陸長惟直接向站在街邊的那個身材如雕塑般高大健朗的男人走去。男人沖他露出熟識的笑容。

“沒想到你平常居然真的是在咖啡館打工。”男人笑道。

這兩人是相互認識的朋友?419剛剛才成為陸長惟的使者,根本不了解他的人際關系,自然滿心困惑。

然而下一刻,他的困惑變成了驚詫!

悄無聲息地,一個神色陰郁的中年男子從這個男人的身後走了出來。陸長惟和這個男人對突然出現的中年男子毫無反應,仿佛根本看不見他一樣。

419驚異地發現,中年男子的左側臉頰紋著黑色的數字編號:233。

他……他也是使者?

代號為233的中年男子擡起灰暗的眼睛看向419,然後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。

3.

對於233的突然出現,陸長惟和這個高大健朗的男人從始至終沒有任何異樣的反應,仿佛他只是一個擦肩而過的透明物體一樣。

雖然在他們眼中,使者的確是這樣的存在。

233的樣貌看起來落魄而頹廢,像剛剛經歷家道中落便被扔進貧民窟的苦命人一樣,如墨的黑眼圈和滿臉的胡渣更襯得他憔悴了幾分。但他對自己的外表似乎毫不介意,甚至有些怡然自得。

233將遮住眼睛的油發捋到耳後,然後笑著朝419走來。

419從未設想過如何應對同類。看見對方朝自己走來,他不覺後退半步,心裏的警戒也增添了幾分。

“沒想到陸長惟居然也跟神做了交易。”說著,233回頭看了陸長惟一眼,“可惜,他應該已經失去簽訂合同的這段記憶了吧。”

419疑慮地看著他,不發一言。

233倒不介意這樣的反應。他沖他招招手說:“跟我過來。”然後朝一旁走去。剛走幾步,他發覺419並沒有跟過來的意思,便回過頭,用眼神示意了他一番。

大概是因為瞳色灰暗的緣故,即使只是平常的一瞥,233的眼神也給人陰沈的感覺。

於是,419只好走到他的身旁。

“我是林宸的使者。”233說,“從幾周前開始,我就待在他身邊了,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結束。”

419側過頭,看向正和陸長惟交談的那個男人。原來他的名字是林宸。他倆似乎在談論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,神情都比剛才嚴肅了一些。

233看向419,以為他一言不發是因為在擔憂此後作為使者的生活,便安慰道:“你不用擔心,也許陸長惟的合同期限很短。而且,老實說,其實成為隱身的使者也是有很多便利的,畢竟其他人不僅看不見你,也聽不見,聞不到,甚至感覺不到你的存在。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。”

“但所做的事若引起了周遭環境的改變,其他人卻看得見這種改變。”

233點點頭:“的確是這樣。比如說,如果我把這家咖啡館的玻璃窗打碎,其他人雖然看不見我,但能看見玻璃窗破碎的樣子。”他說著,打算拍拍419的纖瘦的肩膀,卻又收回了手,“很快你就能習慣這種生活。”

習慣被所有人忽視的感覺?419不甘地撇了撇嘴角。

一個穿著黑色大衣,行色匆匆的路人向他們筆直地走來。因為路人看不見使者的存在,兩人只好主動地避開。

“你知道自己的過去嗎?”419突然問道。

“過去?淪為使者之前的記憶嗎?”

419略微點點頭。

233笑著搖搖頭說:“你應該知道的,使者都失去了記憶。此前的人生與如今的我們毫無關系。”

“但你調查過自己吧?”419筆直地盯著他的眼睛,“正是因為失去了記憶,所以才更想了解過去。而且,這不是什麽難事。畢竟我們的樣貌並沒有發生改變。”

233避開他的目光。灰暗瞳孔裏的神色微微顫動片刻後迅速歸於平靜。頓了一會兒,他說:“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233不發一言地搖搖頭,似乎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。

419也不打算死磕在這個話題上,為了從他的身上得到更有用的信息,又問:“你覺得他們和神做交易有意義嗎?”

“為什麽這樣問?”

“雖然擁有了一個使者,但卻無法看見,甚至根本意識不到使者的存在。這樣的話,根本不能讓使者順從自己的心意做事吧。”

“我們是不能讓主人發現的田螺姑娘。”233說著,看向林宸的背影,“如果不是我,那家夥大概已經死上百遍了吧。”

田螺姑娘……419若有所思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陸長惟和林宸。因為馬路上車來車往,聲音嘈雜,所以聽不見兩人在交談什麽。但是看他們謹慎的姿態,大抵可以猜到所談論的一定不是茶餘飯後的娛樂話題。

233饒有興趣地打量著419,仿佛想用目光撫摸過他的每一寸肌膚一樣。

419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,於是問:“你盯著我幹嘛?”

“啊抱歉。”233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因為很少看到除我之外的使者,所以想好好地打量一下,希望你不要介意。”

419:“……”

233收回目光,思忖了片刻說:“既然我倆是同類,我覺得還是應該好心提醒你一下。你的主人最近惹上了麻煩。”

麻煩?419疑惑地看向他的主人——陸長惟。

此時,陸長惟恰好從林宸的手裏接過一張紙條。他一眼也未看紙條上的內容,便將它放進褲兜裏。

“什麽麻煩?”419問。

“他和林宸……”233說著,突然止住了聲。他側過頭,發現林宸已和陸長惟作別,沿著人來人往的街道離開了,於是,他扔下一句“抱歉,我也該走了。下次再聊。”之後,便朝林宸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
陸長惟也在這時轉身朝咖啡館的大門走去。

兩人擦肩而過,但都目不斜視,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掃過對方一寸。

陸長惟回到咖啡館,繼續服務員的工作。像本能的反應一樣,在他走進大門的那一刻,英俊的面孔立即帶上了彬彬有禮的面具。

因為天生一副令人艷羨的好皮囊,外加待人處事的分寸拿捏得很好,所以陸長惟很受客人的喜歡。419站在一旁,看著他游刃有餘地處理顧客的各種要求或臨時突發的問題,心裏一陣困惑。無論怎麽看,陸長惟都只是一個在咖啡館兼職的普通大學生,實在難以想象他會惹上什麽麻煩。

傍晚6點,陸長惟下班了。他換上便裝,和同事們打了聲招呼,便離開了咖啡館。

此時,晚霞正沈澱在遙遠的天邊,絢爛無比,橙紅色的日光像從天空潑灑而下的染料,染透了大半個城市。

現在正是下班放學高峰時段,陸長惟並不打算乘坐交通工具,而是融入擁擠的人群中,被前前後後的人們推搡著走,頗有隨波逐流的意思。

419跟在他的身後,一直註視著他的背影,生怕跟丟了他。

419本以為陸長惟下班後會回家或是回學校,然而他卻走進了一家酒店。

陸長惟一眼也未看坐在前臺的服務員,徑自走進一旁的電梯。419急忙跟上他的腳步。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。

陸長惟取出剛才林宸遞給他的紙條,看了眼上面寫著的三個黑色數字:607,然後按下了6樓的按鈕。

他的神色如無風掠過的湖面般平靜,仿佛他來這裏只是為了見一個普通朋友,然而下一秒,當電梯門合上時,他卻像卸下了精致的妝容一樣,深褐色的瞳孔裏顯露出清晰的冷厲之色,像一頭準備獵殺的荒原之狼。

很快,電梯抵達6樓。

陸長惟走出電梯,沿著右邊的走廊來到607的房門前。在這過程中,為了避免監控攝像頭拍到自己的正臉,他一直謹慎地低著頭。

“咚咚咚!”陸長惟敲響了607的房門。

“誰?”一個充滿警戒的沙啞聲音傳出來。

“安柒月。”陸長惟低聲答道。

過了片刻,房門半開,一個年輕的短發男人探出上半身,戒備地看著陸長惟。短發男模樣十分疲憊,似乎已經幾天幾夜未合眼睡覺了。他穿著松松垮垮的西裝,脖子上掛著一條未系好的花紋領帶。

“安柒月派你來的?”短發男問。

“嗯。”

“快進來。”短發男說著,將房門完全打開。

419跟在陸長惟的身後走進房間。短發男警惕地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,然後才關上房門。

“我到底該怎麽辦?黑幫的人對我窮追不舍,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。我死定了。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?”短發男憂心忡忡地說著,像被扔在沙灘上快要渴死的魚,求救一般看著陸長惟。

陸長惟握住他顫抖的肩膀:“傅星遠,冷靜一點。那些人還不知道我來了這裏。你現在只需要收拾好東西,立刻跟我走。”

“對,對。我要立刻跟你離開這裏。”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,名為傅星遠的短發男人急切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厚重的大包。

站在他身後的陸長惟俯視著他的背影,像在打量一件沒有溫度的物品一樣,目光裏只有極致的冷淡。

然後,陸長惟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個電擊棒。電擊棒悄無聲息地貼上傅星遠的脖頸。

4.

當電擊棒無聲無息地貼上傅星遠後脖頸上的皮膚時,陸長惟立即按下了電流的開關。

瞬時,一股強力的電流像尖銳的爪牙一樣襲上傅星遠的脖頸,然後沿著他的神經脈絡竄行到身體的各個部分。

像被電擊的魚,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。緊接著,他失去了意識,兩眼一閉,摔倒在地。即使倒在了地上,他的身體仍輕微地抽搐了一會兒,仿佛餘下的電流仍在身體裏亂竄一樣。

站在陸長惟身後的419還未反應過來,楞楞地看著這一切。他不明白事情為何急轉直下,變成這種狀況。陸長惟為何要對這人下手?

對於陸長惟而言,將他人電暈似乎是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而已。他面色淡然地俯下`身子,平靜地檢查著傅星遠的身體。他將手指貼到傅星遠的脖頸處——脈搏還在跳動,傅星遠只是暫時暈倒了。

“咚咚咚!”敲門聲突兀地響起。

一個彬彬有禮的女性聲音從門外傳來:“傅先生,您的晚餐送來了。”

陸長惟頓了一下,回過頭看向關好的房門。他正欲出聲隨便編個理由讓服務員離開,然而剛微啟嘴唇,卻不得不止住了聲——他和傅星遠的嗓音相差實在太大,而且把之前點的晚餐隨便打發走有些奇怪。

他迅速地打量一眼整個房間,目光落在了衛生間上。

陸長惟把雙手放在傅星遠的腋下,將他死魚般紋絲不動的身體拖向衛生間。為了不造成太大的動靜,陸長惟只得格外小心翼翼。

剛拖行幾寸距離,敲門聲再次響起,服務員重覆剛才的那句話:“傅先生,您的晚餐送來了。”音量比剛才大了一些。

看來不等到傅星遠的回應,這個服務員是不會離開了。

陸長惟放下傅星遠的身體,擡起目光略顯急迫的眼睛,看向419所在的方向,壓低聲音催促道:“你別傻站著,快幫我把這人拖進衛生間。”

419楞了一下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他急忙打量了一眼房間。房間裏除了他和陸長惟,再沒有任何一個人。

“別左顧右盼了。我說的就是你。”陸長惟筆直地看向419,目光毫不存疑,“你難道以為我看不見嗎?”說著,他頓了一下,薄如刀鋒的嘴角隱隱顯露出笑意,“我的使者。”

419慌張地後退半步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:“你看得見我?這怎麽可能?”

其他人是無法看見人生已經過期的使者的,即使那人是使者的主人也不例外。可是,他為何能夠看見我,而且還知道我是使者?419的心裏頓時湧出萬千疑問。

“我知道你心裏現在有很多困惑,但眼下最緊急的是趕快將這人藏起來。如果被服務員發現就糟糕了。”陸長惟壓低聲音說道。419是被其他人忽視其存在的使者,即使大喊大叫,門外的服務員也不會聽到他的聲音,但陸長惟不一樣。他必須得克制自己的情緒。

419遲疑地看著他。眼下的情況實在太讓人摸不著頭腦了。陸長惟為何電暈這人?這人剛才所說的黑幫又是怎麽回事?為什麽陸長惟能夠看到自己?他有太多想立刻得到答案的問題。

陸長惟看著419疑慮的神情,略微搖了搖頭,似乎頗覺無奈。他收斂起神色,臉上像籠了層薄薄的冰霜,冷厲地看著419。“我是你的主人。使者應該順從地為主人提供服務。如果我遇到了麻煩,你也不會有好果子吃。”他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現在,將這人拖進衛生間裏。”

敲門聲再次響起。門外的服務員似乎察覺到了什麽,擔心地問道:“傅先生,發生什麽事了嗎?”

419明白自己的任務是服務主人。在眼下這種情況,他只能乖乖地聽從陸長惟的命令。於是,他暫時忍下心裏的困惑,將傅星遠的身體往衛生間拖去。

站在一旁的陸長惟並沒有和419一同拖行傅星遠,而是開始了脫衣服。

419:“……”

陸長惟脫掉上身的衣服,將頭發弄亂,然後解開腰上的黑色皮帶,露出白色的內褲邊。他站在鏡子前,自如地擺出如男妓一般騷裏騷氣的姿態,然後滿意地點點頭。

站在門外的服務員正欲敲門,卻發現房門從裏面打開了。

陸長惟半開`房門,探出上半身,用年輕的肉`體擋住了服務員看向房間裏面的視線。

服務員楞了一下,仿佛忘記了自己站在這兒的目的,直直地看著眼前這具令人垂涎欲滴的肉`體。

英俊的臉龐,纖長的脖頸,漂亮的鎖骨,恰到好處的八塊腹肌,誘人的人魚線以及人魚線下面的白色內褲邊……

服務員羞紅了臉,急忙低下頭,目光卻因此撞上了那飽滿的一團。

“有什麽事嗎?你吵到我和星遠了。”陸長惟像沒睡醒一樣,慵懶地撩起額前的發絲,“我剛才把他弄得太累了。他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。”

“那……那個,傅先生的晚餐送到了。”服務員羞赧道。

陸長惟輕蔑地看了眼旁邊的餐車,冷淡地說:“就扔在外面吧。他只喜歡我的味道。”然後不由分說地關上門。

419剛把傅星遠的上半身拖進衛生間,其下半身還露在外面。他停下手中的動作,狐疑地看向陸長惟:“你為什麽看得見我?”

陸長惟輕笑一聲:“作為你的主人,難道我該忽視你的存在嗎?”

“你本該看不見的。”

陸長惟走到他的身前,前傾身體靠近他的耳朵,輕聲道:“我不僅看得見你,也看得見跟在林宸身後的233。”

419怔怔地看著他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
陸長惟卻不在意419的反應。他俯下`身子,繼續檢查傅星遠的身體。傅星遠仍處於失去意識之中。

忽然,陸長惟警覺地察覺到了不對勁。他急忙摸向傅星遠右耳垂下方的皮膚。這一小塊皮膚不似其他地方光滑,像被水泡了許久,起了皺。

陸長惟心下已經了然。他順著這部分皮膚撕扯,輕而易舉地撕下一張覆於這人臉龐上的人皮面具。

5.

被撕下人皮面具後,這人原本的樣貌完全顯露出來——是張平淡無奇的大眾臉,與剛才偽裝出來的傅星遠的模樣相差甚遠。

這人仍處於失去意識之中。

陸長惟將柔軟的人皮面具捏成一團,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。略顯驚異的神色迅疾地掠過他深褐色的瞳孔,然後消失無蹤。

陸長惟:“居然被他擺了一道。”

“怎麽回事?”419疑惑道。

“傅星遠猜到我會對他下手,所以安排這人戴上和他容貌相同的人皮面具成為他的替身,他自己則逃跑了。”

陸長惟說著,半蹲下`身子,在替身的身上搜找著什麽。很快,他從替身的西裝的內置口袋裏找到一部黑色手機。他打開手機,點進“聯系人”裏,果然在其中找到了傅星遠的聯系方式。

五分鐘前,傅星遠發了一條短信到這部手機裏——

“我很快就抵達機場了。你把安柒月派來的那人解決掉後,立刻過來跟我匯合。”

傅星遠打算搭乘飛機逃之夭夭嗎?陸長惟倒也不慌張,神色依舊淡然如水。

這時,暈倒在地的替身突然猛地睜開眼睛,驚慌地看著陸長惟。意識已經完全清醒,但身體似乎還沒徹底擺脫電擊的影響,仍有些酥酥麻麻的。他正欲站起來,腦袋卻挨了陸長惟果決的一拳,再次暈了過去。

陸長惟半蹲下`身子,又將他的全身上下搜了一遍,但沒有再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。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房間,警覺的目光落在床腳旁的黑色大包上。剛才這名替身十分急切地將這個厚重的大包從床底下拖出來。

陸長惟拉開大包的拉鏈。大包裏面緊緊地塞滿了衣服以及各種各樣用於偽裝外形的道具。他將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取出來大半後,立刻看見了藏於其下的黑色手槍。

這名替身本打算取出手槍,趁陸長惟不備,將之殺害,卻沒料到陸長惟先動手了。

陸長惟將槍收好,然後掏出手機,撥了通電話。

陸長惟:“傅星遠察覺到了我們的計劃,酒店裏的這人只是他的替身。他可能已經趕到了機場,打算坐飛機離開這座城市。”

“放心,我會攔住他的。”是林宸的聲音。

陸長惟掛斷電話,側過頭看向419:“我們需要快點離開這裏。”

“這人呢?”419疑惑地看向暈倒在地的替身。

“不用管他。我的目標只是傅星遠。”說著,陸長惟向門口快步走去。

兩人離開`房間,和一名棕色短發的女服務員擦肩而過,然後走進走廊盡頭的電梯。在這一過程中,陸長惟一直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,神色漠然如凍結的湖面。419覺得,即使突然有一個服務員走進607,因看見暈倒在地的那人而發出恐慌的尖叫聲,陸長惟那張冷冽的臉龐也不會露出一絲一毫慌張的神色,而是完美地偽裝出於己無關的模樣,淡然地離開這座酒店。

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。419看著代表樓層數的數字漸漸變小,問道:“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?你是在追殺那個名叫傅星遠的人嗎?”

“只是追,我對他沒有任何殺意。我只是從安柒月那裏接了個抓獲他的任務。”陸長惟的語氣聽起來仿佛在講一件用不著放在心上的平常小事。

419微蹙眉頭,疑惑地看著他。

陸長惟撇了撇薄如冰鋒的嘴角,解釋道:“傅星遠可不是一個幹幹凈凈的人,他是一個殺人犯,最近市裏鬧得沸沸揚揚的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便是他。許多年輕女子死於他的手中。警察一直在追蹤他,但是他作案的手法十分聰明,且善於躲藏,所以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能夠查到他真實身份的蛛絲馬跡。”

“那你為何能夠找到他?”雖然最後還是被他用替身擺了一道。

“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。他向我的老板安柒月尋求幫助。”陸長惟說,“因為之前所犯下的罪行沒有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,傅星遠便更加肆意妄為。前幾天,耐不住內心欲`望折磨的他再次對一個年輕女子下手了。然而,之後他發現那個女孩竟是市裏黑幫老大的女兒。為了報仇,黑幫的人幾乎傾巢而出,只為追殺他。為了從黑幫的手中逃脫,他找到安柒月,向其支付高額的費用,希望她能幫他逃離這座城市。同時,黑幫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,知道安柒月和傅星遠有聯系,於是也找上了安柒月,並支付數目更加龐大的錢財,希望她將傅星遠交給他們。”說到這裏,陸長惟輕輕地笑了笑。

談話間,兩人已經離開酒店,搭乘了一輛計程車。計程車向機場迅疾駛去。

“所以安柒月選擇了黑幫?”419問。

“為了錢也好,為了不與黑幫作對也罷。總之。安柒月做出了正確的選擇。”

“可是傅星遠早就發現你們的如意算盤,逃之夭夭了。”

陸長惟筆直地看著前方,淡然道:“他逃不了的。”

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擡起頭看向後視鏡,深感奇怪地看著一個人坐在後座上自言自語的乘客。雖然心裏充滿疑慮,但看著乘客那張生人勿近的冷冰冰的臉龐,他還是選擇了緘默不言。

不多久,計程車在航站樓外停下。陸長惟和419走下計程車。

這座宏偉的航站大廈是十年前修建好的,如今看來仿佛仍是嶄新的。大廈周圍都是一些較低矮的建築群,唯有一幢立於馬路對面的辦公大樓高高聳立。在這一片平原般的區域裏,兩幢建築互相直視著對方。

站在航站樓外的陸長惟掏出手機,正欲給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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